上海,30岁住别墅(十一)
第七章节、梦里不知身是客
1、
2005年，时间一晃就过了三年。
最新一次的搬家又要到来了，这是第几次，或者说是第10几次，周琦柔早已记不清了。
这次搬家的原因是因为一只猫。
周琦柔第一次觉得遇到一个比较懒惰的猫主人是一件多么烦的事情。
周琦柔住的房子是两室户，她住的是朝北的15平方米左右的一间，隔壁的女孩住的是另外一间。
在未遇到她以前，周琦柔觉得自己已经很懒了，也见到过懒的，但是这么懒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几个月下来，从没见过她用手洗衣服，整理房间，打扫卫生，甚至煤气也不会用。电费煤气费单子会忘几个月不缴，在微波炉里热东西会一直不拿出来，热水器空调会一直烧着不关，用完马桶会不冲。诸如此类，数不胜数，一般都是周琦柔帮她收拾善后。
这些周琦柔都忍了。最要命的是她居然还养猫。在厨房养猫。
晾衣服的地方在她房间里，周琦柔没办法只好在厨房晾衣服。
但是这只猫来了后，周琦柔大部分时间只能在自己房间里晾。
这只猫在房间里肆无忌惮，对进入周琦柔的房间虎视眈眈。
家里到处是猫毛，猫的屎尿的味道。而她，只负责倒倒猫粮，扔掉猫房子里的粪便。其他的都不管了。有一次猫拉了满地都是稀屎，她说是猫吐的，视作无物。
最郁闷的是，她还经常不在家，有一次她去外面玩了一个礼拜，明知道走，猫粮和猫沙还都快用完了。周琦柔只好顶着烈日炎炎帮她买，她还要求是一个牌子的。因为猫沙没换，这只猫每天的排泄物到处都是。家里苍蝇蚊子一大堆。
周琦柔让她给猫洗澡，她就会专门叫她同事来帮她给猫洗，叫她以前的同学帮她收拾房间。
也许美女都是可以原谅的吧，再懒的美女也是美女，再勤快的人也不会变成美女。
其实如果换了以前，周琦柔倒还可以接受，可是那段时间正好生病，心里蛮烦的。而她从来不理会周琦柔的感受。
2、
在距离上一次和良生约会一个多月的时间之后。
良生发来了短消息。约周琦柔周日在长风公园见面。
春光无限好，良生看起来却心事重重。
“怎么了？”周琦柔关切地问。
“老婆，我，”良生欲言又止。
“你说呀。不管我能不能帮上忙，说出来帮你出出主意也是好的。”周琦柔有些着急。
“老婆，我现在急需一笔钱。”
“你要钱做什么呢？要多少呢？”
良生突然握紧了周琦柔的手，“老婆，我知道你跟着我受了很多苦，不能吃大餐，不能出去玩，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但是我也不甘心于此，现在有个机会可以翻身，我有了钱，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我就可以买漂亮的衣服给你，我们就可以出去旅游，去玩。”
“那你说清楚，到底要钱做什么呀。”
“我有个朋友是做证券的，他说最近有支潜力股近期会冲到很高的点数。买得越多赚得越多。我手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可是也很少，还不到一万块。老婆，救急不救穷，你帮帮我，好不好？”
“你那个朋友可信吗？” 周琦柔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你就相信你老公一次吧。”良生看着周琦柔的眼睛，真诚地说。
“那你要多少？”
“2万，你有吗？”
“我回去想想办法吧。”
这一次的约会不仅让周琦柔感觉到一丝快乐，反倒是内心无比沉重。
当周琦柔把2万元钱取出来交到良生手里时。
周琦柔想到过很多，想过写个收条或者借据，想过要一张良生的身份证复印件，想过用手机录下来。
可是周琦柔什么也没有做，她怕，怕既然借了，如果不够诚心，玷污了自己的感情。
良生也怕琦柔不信任，把他买的股票的帐号和密码告诉周琦柔，让她随时去看。
刚开始周琦柔还会去看，可是没过几天便没了勇气再去看。
她不是喜欢投机的人，对握在手中的事情尚且无法把握去向，更何况是漂浮不定的东西。
周琦柔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快要失去良生了。
看着良生拿走钱的那一刻，周琦柔的心莫名的疼了好久，她做不到把钱看作是身外之物。
那是周琦柔在源中几十个通宵达旦的疯狂工作换过来的，那是周琦柔的心血。
再看看周琦柔自己，身上租的房子里一件值钱的东西也没有。
这又是何苦，2万元可以买全套的纯金项链耳环戒指，可以买数十件ONLY、ESPIRT的衣服，可以给家里人换几个好点的家电。
可是周琦柔就这样轻易的把它借给了眼前这个见面不超过10次的男人。
大学最后一年，周琦柔在求职信上这样写道，如果说设计是漂亮的时装，文案就是黛安芬。没有好的内衣，就无法衬托出漂亮的衣服。一个女人，应该一生只爱一个牌子的香水，一个牌子的好内衣，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男人。男人就不要提了，想起来全都是眼泪。香水也是奢侈品，第五大道，香奈尔5号想想就好了。
只是黛安芬这样的内衣，周琦柔一直用来作比文案的黛安芬，也从未舍得买过。
女人始终要对自己好一点。可是周琦柔刚来上海那阵子，真的好节省。
只买七浦路上几十元的衣服，买打折到2、3折的东西。买日用品也是价钱上比来比去。
印象中最深刻的是，喜欢一件蓝色大衣，200元都不舍得买。想来想去仍然是放弃。
相比之下，本地女生就要轻松很多。周琦柔几个上海的同事，做前台，每个月不过一千多元的工资，却可以买上千元的化妆品，上千元的衣服。而且经常出入泰国菜馆，新加坡饭店这样的地方。
周琦柔有时也常常问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寒酸了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节俭惯了，每次花点钱，心里总是要惦记上好久，生怕没有达到物有所值。买了不能穿或者穿了不好看的衣服还是会郁闷好久。看到哪里在打折还是会淘上好久。像恒隆这样的地方，周琦柔即使有钱了也未必会买吧。如果花上千上万块买件衣服，还不如做点善事好。
就是对自己这样小气，仍然止不住对良生的大方。
毕竟，他是周琦柔喜欢的类型，白衣长衫，斯文白净，笑起来春风拂面。
对自己喜欢的人吝啬是可耻的。虽然他从不曾为周琦柔买过一件东西。
他爱我吗？不知道。周琦柔只知道自己的心从良生借钱的那天起便开始悬置空中。
如果良生哪天没有和周琦柔联系，她便开始胡思乱想。
良生的联系确实少了起来，经常2、3天，5、6天一个消息也没有。
周琦柔忍不住打给他，他就是说忙，好像是琦柔打扰到了他的工作。
周琦柔小鼠一般怯怯的，生怕他不再接电话，生怕听到他的手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可是，尽管如此担惊受怕，要来的总是会来，挡也挡不住。
3、
周琦柔所担心的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那一天，整个股市都开始人心惶惶，到处都在割肉清仓。
政策的打压，让刚刚有点起色的股市又陷入了冰河世纪。
散户首当其冲成为受害者。
因为做的是短线，良生买的那几只股票也不例外地必须要割肉。
周琦柔不敢去看涨停，不敢去打良生的手机，不敢听到别人谈到股市。
绝望的气息弥漫在各个角落，让人感觉快要窒息。
在公司，排着项目的下季度推广计划，周琦柔会一个小时一个字也打不出。
就那样坐着，望着电脑屏幕失神，失神，真的仿若丢失了灵魂。
坐到半夜里，周琦柔会突然跑到卫生间里干呕，想要把压抑的东西全部吐出来，可是吐了半天，除了苦水，什么也没有。
开发商是个可恶的家伙，会议上又开始说三道四。一会说这个报纸稿主题不够醒目，连着几遍质问周琦柔，你能保证这个主题打出去会有几个来人来电吗？一会又说周琦柔的计划没有新意。
周琦柔坐在哪里，一声不发。手不听大脑指挥的记会议纪要，坐在旁边的项目主委一直用眼睛瞪她。
周琦柔知道她看出了自己的心不在焉。心里烦躁不堪，MD，乙方难道是生出来让甲方欺负的吗？老娘不做了 一连几天，周琦柔都精神萎靡不振，又是穷光蛋了，怎么能开心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明知道结局是这样，还这样义无返顾。
只是一点点温暖，也许琦柔是太寂寞了，一点点温暖便以为是爱。
只是这份以为付出了太多的代价。
此时的周琦柔，已经无法用正常的思维去想怎么样去把这笔钱要回来。
明明知道这也不太现实，也不想去白费力气。
在这个时候，让人生气的是，周琦柔最想知道的是良生究竟有没有爱过自己？
难道这一切都是一场幻觉，良生在周琦柔的头脑里反复出现，却怎么想也想不出他的样子。
头好痛。如果一切真的是一场幻觉就好了，为什么一点点的快乐还要这么昂贵。
南京路淮海路上那些一对一对的恋人，俊男美女也好，美女野兽也好，王子恐龙也罢，为什么他们看起来都那么幸福。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我除了上网无法认识其他异性，为什么遇不到真心爱我的人？我不需要他有房有车，只要真心对我就好，为什么还是这么难？我可以为他付出一切，为什么换来的仍然是欺骗？？周琦柔反复地问自己。
突然想起罗大佑的一首老歌“曾经以为我们俩的相聚会是一段不朽的传奇，没想到却是生命中短暂的插曲。未知的某一天，也许我们会再次相遇，你可能不再记得我，可我依旧怀念着你。”
想着想着，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一直掉，掉个不停，止也止不住。
一周后，周琦柔开始打辞职报告。她的文案组长小孙在MSN一跳一跳，一闪一闪。
“听说你要走了。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
“前段日子那么累都忍过来了，这个时候走好可惜呀。”
“就是太累了，不想做了。”
“那我帮你换一个案子吧？”
“谢谢你，我已经决定了。”
真实的理由只有周琦柔知道，一是她想去甲方公司做，做什么也好，反正不想再做乙方丙方。二是在这家公司每天这么拼命却一个上海项目都接触不到，心有不甘。为什么？在小公司2年是外地项目，在大公司1年仍然是外地项目。周琦柔想在上海看到自己命名、自己包装的楼盘就这么难吗？
不甘心，不甘心。
周琦柔现在需要一种赚钱更快的方式，她不要再做穷光蛋。
虽然心里面，周琦柔还是很热爱房地产文案这份工作，因为房地产文案可以接触到园林、建筑、建材、媒体、户型等方方面面，因为做房地产文案，周琦柔知道了建筑上ARTDECO是怎样的妖娆，南加州是怎样的火热，知道了因为这样的建筑特征起一个案名、房型名，要查遍法国、美国所有的有名气的地名。同时周琦柔也深刻体验到了别墅活动宴会上是怎样的觥筹交错，怎样的富丽堂皇，名利场，秀场，原来不仅仅存在电视和杂志中。
3、
夜凉如水，这真是个让人伤感的天气。
周琦柔如愿以偿进了房地产开发公司，只是开发公司很少招聘文案、策划，而做企划经理，周琦柔又显得经验不足，在上海也没有大的成功案例。周琦柔只能做业务员。
招聘周琦柔的专案，是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他看着周琦柔的简历，一脸疑惑，“你做企划做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做销售了？”
周琦柔礼貌地微笑。“在后方指挥太久了，想来前线体验一下。”
就这样周琦柔放弃了以前月薪4000元坐办公室的稳定工作，成了一名底薪只有1000元的小小业务员。
工资虽少，可是潜在的机会却多了很多。
她亲眼看过康桥一个项目，开价7500元/平方米，开发商看买的人多立刻涨到8000元/平方米，而且业务员也是一份爱卖不卖的态度，“20分钟选房，超过时间就没有机会，就要下一位。”
就是这样的坐地起价，就是这样的态度，买房的热情还是一涨再涨，上海有钱的人真多，就是康桥、三林这样以前荒地的地方，也被头脑发晕的人们哄抬到了1万多元每平方。
开发商在哄抬，买房的人在哄抬，房价怎么降得下来啊。
公司的销售总监是台湾人，规章制度、等级制度，白纸黑字，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业务员分一级业务员、二级业务员，三级业务员，业务员之上是代理副专、正式副专，然后才是专案，而专案也要分一级专案、二级专案、三级专案。
每半年有一次晋级考试，周琦柔算了一下就算我每次考试都通过，考到一级专案，最快也要4年，4年，4年太长了，我要想办法。
因为是新人，没有销售经验，没有背景，更没有推荐人。
周琦柔被分到了南汇一个偏远的地方做一个卖了很久的别墅项目。
卖了很久是什么概念，就是烂尾楼。
做房地产这行，哪有那么多大师，销售天才，只要地段好，怎么会卖不掉。
地段，地段，还是地段，这就是房地产的黄金法则。
只是地段不好的情况下，大师也要疯狂的。
上班第一天周琦柔跟着专案和其他业务员到现场开始工作。
第一眼看到青青花园，周琦柔就发现了很多问题。围墙太旧，色彩不够跳，文案卖点不突出，引导旗档次太低，案名太乡土，推广语太平平，保安、阿姨不专业。如果这个时候让周琦柔写下来，她会写上几页纸。
只是，此时此地，周琦柔已经不再是文案策划，已经没有专业背景来说服别人。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下个礼拜的培训，以及想一想如何向客户介绍楼盘，并让客户签约付款认购。
因为项目不景气，售楼处现场每个礼拜平均也来不了几个人。
和周琦柔同时进来的销售员还有2个女孩子，再加上现场已经有了的2男2女，一共是2男4女。
时间还没到一天，同来的这2个女孩子便和另外2男2女打成了一片，大家一起聊天，一起轮流在仅有的两台电脑上打游戏，煲电话粥，看股票。
尤其可笑的是该别墅项目的晚间看守人员，还养了一猫一狗，每天在售楼处内穿来跑去。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团队，不管项目本身怎样，客户看到这样的场景又怎能提得起兴致来买。
别墅是什么，是身份的象征，身份的象征在哪里，就是靠现场氛围的营造。
说心里话，其实这个项目本身品质还是可以的，虽然是几年前的建筑设计，但是因为运用的面砖和石材质量比较好，设计的空间功能也很齐全，如果是在莘庄，七宝，松江这样的地段老早就卖掉了。
看得出来，开发商本身还是很用心在做这个产品的。虽然容积率高了一点，花园面积小了一点，但这些完全可以利用包装和销售说辞化解掉。
而这个销售团队交给周琦柔手上的这份销售说辞，简直千篇一率，看完之后，勾不起买房者一丁点的兴趣。
在接下来的培训中，周琦柔也感觉到了深深的失望。
以前做文案策划的时候，虽然和销售不是部门，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好的销售团队她不是没见过，标准的接待流程与答客问，她也是听过的。
眼前的这位吊儿郎当的专案，看来真是长时间养尊处优惯了。
答客问总共也就7、8页纸，几乎每一页都有错别字。也许这是周琦柔以前的职业敏感吧。校对次数太多，一看到文字就想到检查。
5LIN|BBS|论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