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30岁住别墅(八)
第四章节、千淘万漉虽辛苦
1、
周琦柔在2004年即将结束的最后一个月，跳槽到了源中。一个业内三甲、生意蒸蒸日上的大公司。
换了新公司，可是租的地方还没来得急换。从浦西坐到浦东真是一个漫长的旅程，每天早上又要起得很早挤公车了。
周琦柔一直觉得，在早上8点到8点半之间乘公交车以及地铁1号线，简直是一种恶梦。
印象最深刻的是837和36路。837路因为是通往火车站的，所以从来都少不了大包小包出行的人。36路则是因为途径南京路淮海路两大繁华地段而人满为患。
早上你乘这样的公交车上班，你将忍受永远没有止境的吵架声，内容无外乎3种，司机关门夹到了，被人踩到了挤到了，人满了司机不让上车了。
夏天这种情况尤甚，人肉贴人肉，汗味包子味什么味都有。白鞋坐车肯定被踩成黑鞋，尤其最怕穿凉鞋凉拖被女人的高跟鞋踩到，尤其最怕踩到强悍的中年妇女。
地铁周琦柔乘的不是很多，以前乘过几个月4号线还是蛮舒服的。最可怕的是1号线，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去。空调永远不知道在何处。
尤其是1号线和2号线人民广场换乘的地方，放眼看过去，黑压压一片，触目心惊。
在上海打车还是蛮好的。虽然偶尔会遇到司机师傅绕路，但服务态度普遍很好。可是像周琦柔这样的小白领又有几次舍得打车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身边的人都开始学车。上海的车牌如此紧张昂贵似乎依然无法阻止人们高涨的买车热情。
当然永远是男人开车的最多，正如恩泽哥哥打电话所说，至从买车后，泡MM成功几率明显上升。
2、
刚进源中的第一天，周琦柔就感觉到了大公司的与众不同。
部门里人很多，大概有30多人，但是每个人都在电脑前安静地工作，没有人吃零食，更没有人闲聊。就连前台和秘书也是如此。
即便到了下班时间，公司里仍然是热闹洋洋的景象，没有人急着要回家，一切好像刚刚上班的情形。
指派给周琦柔的文案组长小孙拍拍周琦柔的肩膀，“习惯就好了，我们这里，每天半夜12点钟也是灯火通明，一派人丁兴旺的样子。”
周琦柔倒吸了一口凉气，暗暗给自己打气，要努力哦，大家这么努力，自己不认真做事很容易被淘汰哦。
进公司的第一周，周琦柔始终没有闲下来，虽然没有像别人那样工作到下半夜，甚至通宵，但也忙的团团转。
她先是跟着一同进公司的新人到公司总部接受培训，培训的内容分几种，包括公司历史发展，公关礼仪，个人发展定位、公司的福利待遇等方面。
坐在宽敞明亮的大会议室里，听着专业的老师在前面讲华为、宝洁的案例。刹那间，周琦柔好像回到学生时代。
不能小看了这几堂培训课，接下来的一两天之内要考试的，而且还是初试，即将进行的还要第二试第三试。考试的内容大部分都在刚进公司发的员工手册里了，此外还有最新国家颁布的房地产政策。
在这个公司里，每个礼拜有部门会议，每个月还有月会，季度还有季会，年会更不用说。
更让人佩服的是公司里经常还设有篮球比赛、足球比赛、运动会，甚至军训。
部门里每个礼拜天还要讲课，专门讲授文案、设计、AE乃至印刷方面的知道，希望部门里的人精一点通全面。
针对活动源中还专门聘用了一些专业人才组建了一个部门来策划这些活动。公司对企业文化的重视由此可见一斑。
周琦柔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虽然有些压力，但是背起书来还是兴奋不已的表情。
原来大公司是这样的新奇有趣。
这几轮考试并没有难倒周琦柔。但是第一个礼拜就挨了部门经理的批评，那个年纪轻轻面容清爽的上海男人拿着她的项目周小结报告，在部门会议上点名批评了她，指责她写的过于形式化不够深刻。
周琦柔有些委屈，自己到公司才刚刚一个礼拜，就要写接手项目的周小结报告、月小结报告，自己又不了解形式也不清楚项目，只好学别人写的了。
可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她知道解释就是掩饰。
她清楚意识到大公司的规章制度是多么的严格，人际关系的复杂。
她对见到的每一个人主动微笑，无论做什么都少不了“请、对不起、谢谢！”
周琦柔的礼貌是正确的。部门虽小，却也隐藏着门派。一不小心得罪哪个门派，就会给另一个门派找麻烦的机会。
少说多听永远是为人处事所要记清楚的。这一点周琦柔一刻也不敢忘。
3、
周斌在周琦柔在跳槽的前一个月，也递交了辞职报告。
相比而言，周琦柔更麻烦反复了一点，毕竟她在公司两年了，像她这样一人兼做3职月薪1500元的廉价劳动力并不多见，公司一开始并没有批准她的辞职。并答应她涨工资涨到3500元。
一面是清闲的3500元，一面是不可知的谣传的疯狂加班的4000元，周琦柔权衡了一下，没有回头，仍然是坚持要走。
年轻的时候不搏一下，更待何时，再辛苦终究会守得云开。
她既然从北方那么远都跑过来了，又怎么能怕区区的加班。
周斌走的时候，两个人到附近的火锅店又小聚了一下。
毕竟大家在一起工作时蛮开心的。
“小周，我要去建立我的周氏环球集团的公司了。” 周斌拿出一副老板的架势对周琦柔说。
“哈哈，你的网上小店终于从虚拟转为现实了。”长时间的相处，周琦柔对周斌的虚张声势早已见怪不怪。
周斌用起瓶器开启了一瓶三得利，给周琦柔倒上一杯，又给自己倒满。“小周子，以后我的周氏环球集团成立了，请你来当总经理，我来当董事长。哈哈！”
周琦柔笑了，“好，我们将来都会成功的。”说罢，两个人将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
和周琦柔一样，周斌也不是个安分的家伙，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尤其是他的家族都是传奇性的人物。他的爷爷大伯都是30年代有名的资本家之一。
当然，创业之初也是十分辛苦的。尤其是周斌的爷爷，最开始也不过是个服装店里无依无靠的小小学徒工。学徒工并不好当。
最先的几个个月，他爷爷连剪刀柄都没碰过，师父、师兄也不允许他到制衣桌板边看裁剪和缝纫，只分配给他打杂的任务：生煤炉、送快递、打下手。
当时的他爷爷年纪只不过8、9岁，却十分能吃苦，每天都天还不亮便把炉子点上，把火扇得旺旺的，给师兄们热熨斗。
所谓的熨斗不过是靠炉火加热的内壳装填热木炭的“大肚子”熨斗。
用一个小小的玻璃喷壶往衣服上喷水，拿烤热的熨斗向上面一压，这样一件衣服才可以看得顺眼。
周斌的爷爷年纪虽小，却也机灵，白天做好了事便看师兄师傅做工，晚上便睡在熨衣服的小木桌下，点着煤油灯写写画画。
那个时候的上海，普通员工挣工资，学徒需有“保人”。按行规，学徒工管吃管住但没有工资。
小小的周斌爷爷可谓是吃尽了苦头，熬了10年，也就是18、9岁才有一点点积蓄可以自立门户。
那个时候的周斌爷爷什么生意都做，但是仓库却都只是放一两种样品。
当时有个很大的洋行需要3000副手套。这可是一桩大买卖。
但是他爷爷的店里，别说3000副，就是3副也没有。
他爷爷面带商人职业的微笑，对定货的人说好的，并收下定金。
定货人刚走，他便用定金花高价定了马车，绕到距离洋行一条马路的卖手套的小店，以低于定货人定价的一半价格全部买进。并大模大样地绕城一圈才将货送到洋号门口。
这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当然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周斌也应该是遗传了他爷爷的经商头脑，无论买家定什么货物，他都不回答没有，而是想尽办法从别处以低价买进。
就这样，生意越做越大，从一个草根商人，挤入社会名流，走上一个富商的台阶。
虽然常言道，商人重利轻别离。但他爷爷却是一个正直的人，从不赚取国难财，一生只娶过一个老婆。
他老婆也是性情中人，170厘米身高的大家闺秀不顾家人反对，硬是嫁给了尚未发迹的只有160厘米高的他爷爷，连结婚照也是他爷爷踩着小板凳完成的。
事实证明，这位大家闺秀的眼光是正确的。他爷爷常年混迹商业欢乐场，却从未有任何出格的行为。在香港澳门最贵的酒店，即使有小姐交际花投怀送抱，他爷爷也是坐怀不乱，并拿出做一场同样的价格让她们离开，尽显绅士风度。
这样一位传奇人物，在文革期间也表现出非凡的智慧。文革的残酷哪里容得下任何一个资本分子。他爷爷除了自己住的房子，也就是湖南路附近的老洋房，其余的的大量房产已全部充公，但是人们还是不肯放过他，要求他游街干苦力，60岁的老人哪里受得起这样的折腾，他爷爷索性装病，装出一副不治之症的样子，瞒天过海，倒也逃过一劫。
爷爷这么厉害，周斌的父母，还有其他的伯伯叔叔也没有差到哪去。
周斌的父母，一个是大工厂里的小开，一个是老字号皮鞋店里的千金，倒也门当户对，现在仍然在开工厂，生意也是蒸蒸日上。
尤其是周斌的几个堂哥，现在都在英国，加拿大这样的国家当“公务员”，是相当的了不起。
相比之下，周斌心里压力很大。但是他年纪也最小，相信不久，也会是一个人物。
4、
在源中有很长一段时间，周琦柔接手的项目都是别墅，而且都是那种经济型的却又死不承认的那种。
这种别墅的客户群很难搞定。属于那种刚刚步入中产阶级一夜暴富那种，明明是高档公寓的客层，却硬要充当别墅主人。
第一次买别墅也许买的就是个新鲜。不过就是多了花园和庭院，怎么就那么不同了呢。
明明国家规定除了独栋其他的什么联排了，双拼了，叠加了，都不算别墅的。可是人人都要把它称作别墅。也许这就是人的虚荣心吧。
对于周琦柔来说，做的最痛苦的是一个阳澄湖的联排双拼别墅。
因为周琦柔是新人，进公司的时候只剩下这个全公司闻名的烂项目。在周琦柔之前，已换过无数个设计和文案。在周琦柔接手之前，来人来电都是个位数。
刚到公司不久，项目主委就要求她做一份杂志。因为人多电脑少，周琦柔打字只能见缝插针，看到别人出去开会就立刻坐上去打几个字。可是这样的机会不是很多。
不得已，周琦柔只好白天上班，晚上再跑到网吧里去写。
这是周琦柔在源中操作的第一个项目，她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管项目怎样，自己一定要体现出自己的本事来，在公司站住脚。
在源中待了仅仅1个月，周琦柔就感觉到了很深很深的压力和委屈。
一次，周一下午13：00的部门例会，周琦柔看看电脑上的时间，还有3分钟1点，可是身边的同事每个人都像没事似的该做什么做什么，周琦柔想去会议室又觉得不好意思。
可是这种不好意思，很快就付出了代价。
13：03，部门经理坐在椅子上开始发号命令，“1、2、3，一共过了3分钟，从周琦柔以后的20个人，每个人各罚30元。我说过很多次，会议迟到无论任何原因，一律罚。”
让周琦柔郁闷的是，事隔2天，又挨罚了，这一次是因为没带公司胸卡。
其他的事情，虽然没罚钱，也不是进行的很愉快。自己项目的AE走了，周琦柔不过跟主委提了一下。却遭到部门总监的批评。
“资深文案不需要AE的，你自己提要求需要AE，就必须自降一级，降工资。”
晕，周琦柔心里琢磨着我什么提要求需要AE了，真哪和哪呀，明明是项目主委想多个人做事情，却推到自己头上，算什么呀。
还有，和公司的副总演示项目的秀稿、推广语，不过重复了几句话，到了部门总监这里就变成了“周琦柔表达能力有问题，人很奇怪。”
还有，出街的VIP卡，因为印刷公司弄错了一个字，被项目主委批评，“周琦柔，你做文案的，这么低级的错误也会犯。”
天那，仅仅一个月，周琦柔就快疯掉了，为什么越是小心越是容易犯错误呢？
在周琦柔接手阳澄湖别墅的第三个月。
项目终于发生了转机，首先是推广渠道的改变。
事实证明，在小的二三级城市，打报纸稿、电视、户外广告的作用微乎其微，而短信的魅力完全可以排在首位。
项目仅仅打了一次短信，来人来电便从个位数一下子涨到两位数甚至三位数。这不能不说小众媒体在小城市还是极其有效的。
其次，项目的小区环境在这三个月也逐渐成熟起来，由原来的仅仅是建筑，增加了大量的植栽绿化和小品，再加上气候变暖，整个小区看起来生气勃勃了很多，再加上低总价的销售策略，看房的人开始多起来。
那个时候的周琦柔，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把别墅与公寓的区别以最简短，最有气势，最通俗，最上口的话讲出来。想到快崩溃。
像周琦柔这样连好一点的公寓房都没住过的人，凭什么告诉人家住别墅哪能哪能有面子，哪能哪能舒服。
真有点打肿脸充胖子的感觉。没办法，这就是工作。
周琦柔每天强调的“30岁，公寓换别墅；提前十年住别墅”，写的多了，人也好像傻傻的，以为自己到了30岁也可以住别墅。
可是，可是，在上海的人都知道，别说别墅，就说公寓，就说郊区，就说二手房，都何其难。
都说上海人把外地人叫做乡下人，在周琦柔想来，这种说法只针对没钱的外地人。如果我们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车子，有自己的事业，谁敢看不起我们呢？
加油！加油！努力！努力！忍耐！忍耐！这几个字是周琦柔对自己说的最多的话。没有人能救自己，除了自己。
做这个项目痛苦也不完全是因为项目本身难度大，最重要的是开发商比较烦，比较作。负责这个项目的业务主委事情也比较多。于是周琦柔就成了中间最可怜的干活的。费力不讨好就是周琦柔了。
最郁闷的是和她配合这个项目的设计都是极品。
其中有个设计更是被部门里的人称作神仙一样的人。做稿子的水平不高也就罢了，还拖时间，白天梦游一样，晚上别人都走了他才工作，要不就请假，改个稿子还要求他。
本来开发商就很难搞，用上海话讲，就是一个字“作”，标点符号也改，一个颜色改上七八种，临发包前一分钟还要改，没事就批评人。
再加上这样的设计，能不累吗？
无数个加班到下半夜的晚上，让周琦柔快要崩溃。
想来想去，做这个项目最开心的就是免费吃了几回肥肥的大闸蟹。只有想到这里，周琦柔还能呵呵地笑两声。
努力努力，周琦柔现在就开始每天计划什么时候买公寓，什么时候买别墅了。
事在人为，没什么大不了。自己才26岁，到年底，4000元的月薪积累下来再加上奖金。也算有点积蓄了。
等到再过个几年，30岁的时候也买个经济型双拼亦或联排什么的。
有目标的蚂蚁最勤奋，是这样嘛？不管完成目标的那个过程是怎样的艰辛。
正如深圳《I领海》的楼书里所说，“为什么人要到老了才有财富？这是我最痛恨的社会法则了！大学毕业时我的一位诗人同学写信告诉我“钱是用来买快乐的，一旦有钱我马上周游世界，即便没钱我也要走遍地球的多数地方，然后再到长城脚下种菜。”这是他的人生观，我痛恨年轻的寒酸，我在那时立誓我要在2年内骤富，然后陪他。可时间过去了13年，夙愿未达。只感觉自己是世界工厂运作机器上的一颗配件，没有发展，损耗倒是不少，或像被放电放光了的电池。我急需充电，我在寻找能让我再次投入搏击的人或事。”
这里面的话也是周琦柔的心里话。“我急需充电，我在寻找能让我再次投入搏击的人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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