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30岁住别墅(六)
7、
心里想着找机会，没想到这么快机会就来了。
一次上房地产圈网的时候，周琦柔加了许岩的QQ号。
许岩是一家商业地产公司的经理，公司规模不大，上海的办公处刚刚装修好，手里操作着长三角几个不大不小的商业项目，正在寻求好的代理公司或者广告公司帮他做招商手册，因为上海的人际脉络较薄弱，于是便在圈网的公布栏里发了通告，希望会遇到好的合作伙伴。
周琦柔心里想，这也许是一个机会，但是让她失望的是，许岩的QQ号似乎始终没亮过，胖胖的企鹅头像就那样冷清的在那里暗淡着，让人心生期待。
这可不是办法。周琦柔于是开始给这个人留言，几乎每天不停地留言。
“许先生，很高兴认识你，都是同行，大家交个朋友好吗？”
“许先生，方便有空喝杯咖啡聊聊吗？我身边有好的代理公司可以推荐给你。”
“许先生，我把我的手机号给你，有空请与我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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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次接一次，乐此不疲。
终于，许岩有了回复，并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周琦柔。
在周琦柔的穿针引线下，莫非和许岩碰了面，双方都给彼此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莫非是做设计的高手，一个人单独做这类招商手册简直是小菜一碟。
咖啡厅里，莫非的作品一拿出来，许岩欣赏的表情立刻显现出来。
许岩50多岁的商人了，看起来还是蛮冲动的，一次愉快的交谈便和莫非签定了合同。
而周琦柔因为这次的努力，每个月多了1千元的工资，一方面因为她是牵头人，另一方面她需要在整个项目过程中协助莫非写文案。
另一方面，周琦柔想当然地把许岩当成了朋友，以为不管怎样，也有过合作关系，平时吃吃饭见见面多认识几个人也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圈子扩大了连个人的单身问题也顺便解决了。
可是让周琦柔失望的是，项目很快就结束了，许岩再也没有和她联系过，即便琦柔主动打电话给他，也经常被他一句“正在开车”打断掉。
后来周琦柔掉了手机，换了新号码，便再也联系不上了这个人。
机会不是天天有，可是懂得发现的人就不难发现机会。
上海的快节奏生活，让在这里生活的每个人都深刻体会到古人“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感慨。
一转眼，周琦柔在上海1年多了，可是仍然单身一个人，张爱玲笔下所说的“总有那么一个人会等你”的那个人仍然没有像言情剧中那样冒出来，她本身不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除了等待还能做些什么呢。
她25、6岁了，不主动出击，也算个剩女了，在这样现实的上海，根本没人会为你一个外地人介绍安排相亲，她也去问过婚姻介绍所，但首先价钱就高得让周琦柔无法接受，说是每个礼拜都会为您安排一次与优秀男青年的见面，直到遇见满意的为止，可是3000元还是太贵了。
想来思去，周琦柔最终决定报名参加交友网上组织的号称上千人聚会的8分钟相亲约会。
但是到了现场，周琦柔就后悔了。
效果不是一般的差，是相当的差。发到她手机上的宣传内容分明写着金融银行业内精英云集。
可是真正到了俱乐部活动现场。真正做金融银行的人寥寥无几。连最后安排的晚饭，也难吃无比，就一10元钱盒饭，还美其名曰浪漫晚宴。
周琦柔在心里责骂自己，周琦柔呀，周琦柔，你这个大笨蛋，自己就是做广告的，还相信别人的广告，不吃一点亏你真是闲得难受。
想必大多数女孩子和她怀着一样的想法，和她报着一样的失望。
看着3、4个女生对着1个男生问三道四，东南西北瞎聊。周琦柔心疼了一下，不是别的，是报名的150元钱。
早知道情况是这样，还不如吃顿好的呢，可以吃两个肯得鸡全家桶，三个哈根达斯冰淇零球了。
据周琦柔观察，来参加相亲的女孩子条件都不差，只是身边的机会少，认识的人少，便只好终生交付相亲。
这一次的活动结束后，周琦柔没有认识一个异性朋友。留下自己的电话号没人打，留了别人的电话号自己又没兴趣打。
但是，这次活动启发了周琦柔，她觉得这是一个商机。一个赚钱的商机。
她在网上发贴组织了几个人，并计划周末聚在一起商讨如何办个交友网站，组织相亲活动，不用一人收150元，一人收50元，去除场地费也蛮可观的。
可惜凡事说得容易做到难，网站技术支持的人找到了，联系场地组织活动的人也有了。
可是因为积累时间过短，交友网上即使买了100个用户名单，每天QQ群发1000个用户，访问量仍然每天不超过2位数，第一次的聚会活动就因为合作伙伴意见不统一，最终以惨淡收场、不了了之。
此次网站交友活动失败后，周琦柔仍然不放弃，想通过其他渠道，比如办交友杂志来增加沪上年轻人认识的机会，毕竟没在上海见过此类杂志，也许真能畅销也说不一定。
为此周琦柔还专门写了杂志提纲，以及第一期的创刊内容。
这一次的问题不是合作伙伴，而是资金。
周琦柔又一次碰到了困难。在网上寻求无果，只能再寻他法了。
8、
周琦柔又一次搬家了，这一次是真的不得已，房东要涨价，她的合同已到期，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被别人赶出来的滋味真不好受，雪上加霜的是，在找房子看房子的过程中。周琦柔被偷掉了第二个手机。
这是一款三星粉饼形状的手机，周琦柔刚刚存够了钱买它，用了不到4天，就被小偷连包带手机一起偷掉了。
这一次真的是自作孽，周琦柔居然把包放在公交车站的椅子上，因为下雨，她要拿出伞给自己遮雨。可是只是几秒钟的工夫，伞刚刚撑开的工夫，包就不见了，小偷连雨天也不休息，仍然潜伏在各处各地。
周琦柔一个人蹲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直到哭的胃疼。全然不顾路人异样的眼光。
那是一款限量版手机，就如同人的心头至爱一样，失去了便不再回来。
虽然仅仅是一个手机，因为在周琦柔最困难的时候被人偷走了，所以感觉到了永失我爱的痛楚。
这次的手机是她刚刚存好一个月的钱才买的，她好恨自己，恨自己再一次这么不小心。
上一次被偷的手机，是一个月前的事情。
那是周琦柔大学毕业以后的第一个手机，红色小巧型的，周琦柔最喜欢它的铃声，鸟语花香是来电铃声，高山流水是早上叫她起床的声音。它陪周琦柔度过了在北京地下室最贫穷也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只有它24小时陪伴琦柔，不离不弃，而且周琦柔为它配了那么多好看的手机袋。那一天去超市周琦柔竟然那么粗心，把它放在口袋里，被小偷轻而易举的取了去。
周琦柔伤心，不仅仅是因为钱，不仅仅是因为里面的联系方式，最伤心它陪她走过的那段岁月。除了手机再也没有什么东西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见证那么多的回忆。
周琦柔的新家是朝北的毛坯房，小高层7楼无电梯，同样没有空调，没有电视，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8平方米。每个月550元。
那年的夏天是出奇的热，琦柔每天晚上都是趴着睡觉，一个拥抱着大地的姿势。
早上起来胸口疼，腰也疼。胸口疼是压的，腰是被电风扇吹的。
一天洗两次澡，每天倒一盆水，放在小小的电风扇前，不停的吹。
可是没有用。整个夏天，周琦柔一直感觉自己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而且被蚊子欺负得遍体鳞伤。
到了冬天，因为不舍得买电暖器，电热扇。
周琦柔周六周日只能在外面不停的走路，累了就买份报纸在麦当劳、肯德鸡休息。
回到家里若还是冷，周琦柔就不停的在原地慢走或者从左面跑到右面，或者从右面再跑回左面，直到全身发热为止。
和在北京一样，精打细算，买一件衣服，买一件小物品，都要走上好多家店铺，仅仅为了少许的差价。
无论遇到怎样的事情，周琦柔总会很快有最好的方法解决。
是这样隐忍，外表温柔，喜欢发嗲，撒娇，内心里却又是这样无比坚强。
隔壁合租的那个女孩子，比周琦柔大4岁，看起来像高档写字楼里那种严肃的行政主管，个子不高，很少笑，头发总是习惯性地梳成马尾，干净利落的样子。
好在周琦柔脾气好，住下来几年也没什么冲突。
印象中这个合租女伴说得最多的就是“没事捡捡你掉在地上的头发”。
其实她也蛮能干的。做外贸工作，一个人经常出差到法国，意大利，不到30岁就月薪上万了。
不过凡事有利必有弊，也许就是她太强了，男孩子会自卑，所以她到快30岁还没找到合适的男朋友。
世上的事谁能说清楚呢？男人三高女人趋之若骛，女人三高男人都跑光了。
回到自己，周琦柔从来没想过做女强人，只想多赚点钱，在上海买套30平方米左右的2手房，把爸爸妈妈接过来，给他们幸福。
虽然有时周琦柔也很恨上海，恨它的现实，恨它带给自己的痛苦，可是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深。无论怎样一次次下定决心离开，仍然最终放弃。繁华再飘渺，也要在熟悉的地方最繁华。
9、
企划部的经理赵正国在莫非在职的时候，并未有什么过多的表现，一般就是写写报告计划表之类的东西。
在周琦柔在公司满一年后，莫非走了，这个唯一被周琦柔称作师傅的个性总监离开了，自己在外面租了写字间自己开始了创业。
周琦柔万万没有想到，莫非是她的保护伞。
赵正国开始展示他企划经理的权利，把所有的工作扔给周琦柔做，好了是自己的功劳，错了是周琦柔的责任。
那段时光，楼书有了错别字，被领导批评，无论多么大的事情，他都会大声斥责周琦柔，甚至当着很多的人骂她是猪，这些是周琦柔前所未遇到的。
虚张声势，掩人耳目，也许就是这个样子吧。
万急之下，周琦柔想到公司最大的公司老总，也就是面试她的两位老总，她想他们才是最有权利决定别人的去留的。
于是她更加用心地去网上查资料，分析公司所操作项目的利弊所在，每个月一次的代前台向老总递送报销单的时刻，周琦柔都不忘有意无意地向老总表达自己的观点，嬴取老总的赞同。
这一招周琦柔真的是走对了，因为赵正国早就对她不满，在她之后不只一次向老总说她坏话，指责她能力不行，自己的过失都是因为她，要求公司尽快开除她。
周琦柔是公司里最没权利的人，赵正国手下只有她和设计，如果他有什么差错，唯一可推卸责任的便是周琦柔，可是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2位老总根本不信他说周琦柔的坏话，每次都回答他以后再议。
他没有想到最底层的员工老总也会这样维护。
后来，公司的运转开始出现了停滞，赵正国趁机向老总说总经理余奇的坏话，没想到此举等于是说自己坏话，在再一次未得逞，以及余奇的要求下，他灰溜溜地离开了公司。
另一方面，周琦柔清楚地认识到，目前自己所在的公司，发展前景看不到任何利好。
她每一天都在网上关注大公司的招聘信息，在各种房地产信息网上结识有能力的同行。
她时刻准备着离开这里。同时她也受不了自己在公司又是前台又是秘书又是文案的多重身份，工资只有1500元的待遇。
莫非答应过她涨工资，可是他走了，她一个小员工说涨工资有什么人愿意帮助她呢。
莫非是个好人，他是那种对女孩子好不求回报的好，他知道周琦柔的辛苦，有意无意的在午饭时间总会帮她买单；琦柔工作上出了错误，他会一声不响地自己承担下来；周琦柔搬家，他不仅帮忙搬，而且还替周琦柔请所有帮忙搬家的人吃饭；在上海的第一个生日，也只有莫非对周琦柔说“想吃什么我请你。”尤其是让周琦柔感动的是她在上海丢了手机，每个人都说她不小心，只有莫非第一句话首先问的是“乖徒儿，有没有备用的，没有的话我拿给你。”
也许有人可能会误会这其中的含义，但是周琦柔心里最清楚，莫非的好是真的师傅对徒弟好，他对自己的老婆也是让人羡慕的好，公司里的人都经常听到他打电话给老婆时的温柔与体贴。他走之前也叫过周琦柔跟他去他创办的公司，可是周琦柔犹豫了，上海每天有成百上千家广告公司成立，每天也有成百上千家广告公司倒闭，她不敢冒这个险，不过，如果莫非去的是知名的大公司，她会去的，她知道没有几个领导像莫非一样不仅肯教她东西，而且勇于承担责任，保护属下。
此外，为了保存资料，周琦柔特意买了一只U盘，把自己写的每一份东西，楼书，报纸稿，软文，DM，海报等所有宣传资料。一份存到U盘里，一份存到邮箱里。
同时她一空下来，便到网上看各类的房地产网站，一方面是收集学习资料，另一方面是为了结识同行。
上海这么大，又这么陌生，周琦柔除了同事，几乎一个人也不认识。QQ里似乎有很多好友，可是在线的总是那几个最陌生的人。
10、
在这家公司的第二年，也就是周琦柔积蓄力量准备离开的第二年，工作开始清闲下来。
早上7点半的闹钟,挣扎到8点起床。吃一个苹果，就匆匆上班。
15分钟后到达公司，打开电脑，打开MSN或者QQ，去网易浏览一下新闻，去天涯杂谈版上海版看一下贴子。
然后开始工作。忙的时候，想不出文字的时候，就不停的翻网页，看以前收藏的文案资料，看广告网上的经典之作。
完成了，等待部门经理的意见，修改，确定，然后发给设计，制作、修改、确定、打样、发包、出街。
每天最期待的便是中午的午饭，隔壁的大厦午餐还不错，没有南方的甜腻，也没有北方的粗枝大叶。
下午是极其漫长的。另一方面，下班对于周琦柔毫无意义。因为租的房子四壁空空，除了床什么也没有。
如果下了班，身边的同事都走得差不多，她就会打开QQ里的上海聊天室一顿狂聊瞎聊。这样时间会过的很快。
总之，一天总算打发过去了。
这样的一天是绝大多数朝九晚五的小职员的生活写照。周琦柔讨厌这种一层不变，暂时又无法改变。
等待，等待，周琦柔现在能做的只能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蜕变。
周琦柔有的时候确实是懒惰的，做什么事喜欢有始无终。不喜欢吃苦。有的时候热血沸腾，不停的想idea，想公司楼盘的推广策略。
对于文案而言,它想升级的第一步便是策划。只有多看策划方面的书,多了解市场,多与这方面的人打交道，多一些实战经验，多写一些报告，才可以渐渐挤进这个圈子。
最开始到公司的时候，周琦柔确实很努力，写的文案提的意见也得到了上面董事长的夸奖。
可是夸奖又能怎么样呢，不涨工资还是很让人沮丧的。意志也有些消沉。
周琦柔还是有点感情泛滥的人,在北京做的秀府人家,因为是自己做的第一个项目，到现在还念念不忘，经常到搜房网上查看最新的销售动态。
现在操作的苏州别墅项目，她也是投入了很多感情。这种感情是很多人无**解的。
看到那些做工精美的海报上、折页上、楼书上，印着自己的文字。
那对于周琦柔而言，是最大的欣慰。
不得不承认在学校里再自负不过的人，到了上海也要受打击，房子是直接的打击。
尤其是像周琦柔这样固执，不知道天高地厚，想不依靠男人有所作为的小女子。
记得2002年在北京市调时，看过很多，二环，三环，四环的新房，最让周琦柔动心的二环两广大街相交的水上公园，因为这个楼盘在北京最有名的护城河上面，水上公园由此而来。它是咖啡色的暗色系高层建筑，观景电梯，住在15层以上的人，可以透过玻璃看到国茂，王府井等北京著名地标建筑，而且非常安静。精装修，只差没送家电。
当时她喜欢的一款房型是西北朝向的小户型，均价8000元/平方米。
当时，她接过售楼小姐的茉莉花茶，听着她对自己说首付30多万，月供3000元，像在听故事。
而如今，事隔一年多，在上海，周琦柔只有一个感慨，这个房子真是太便宜了。
在上海，8000元/平方米只能在浦东靠近外环线的位置买又旧又破三四十年产权的老公房。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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