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迷住了眼睛
小学5年级,因为爸爸妈妈去了外地,所以就把我留在了外婆那里,由外婆把我带大。外婆是个典型的传统意义上的妇女,扎着发髻,裹着小脚,围着围兜,旧布做的衣服颜色也很陈旧。外婆是个迷信的人,思想也挺守旧的,经常在我的耳际念叨着菩萨,讲着这样那样的事情,什么吃饭掉饭粒雷公会骂这类的话语。而我呢,由于外婆毕竟年纪大了,所以就更显得顽皮,经常让外婆拿我没有办法。
一次,吃饭,又把饭粒掉落了小半桌子,“嗡嗡嗡”,外婆的唐僧般的声音又如雷贯耳起来,“怎么又掉饭粒了,哦米托佛,菩萨会怪罪的,快捡起来……”“啊,我在心中恨恨地叫了声,为什么我是悟空?”心里念着,嘴里也反抗了起来,“外婆,你说这么多次,累不累啊,有什么菩萨啊,迷信,你是迷信。”外婆没管我的话,仍然继续数教着我,“真罗嗦,不吃了不吃了!”我听着心烦,说完便把饭碗一丢,一个人走到一边看小人书去了。
外婆的声音随着我的离去也消失了,她没有再继续说什么,房间里也静谧的有些异样,我自顾自看着书,没有过多的理会。
不一会,外婆出来了,手里拿着饼干,“乖,不吃饭就吃饼干,不吃会饿着的,会长不大的”,说罢把饼干递到我的面前,我抬眼看了看,饼干是大姨前段日子给外婆买的,挺酥的里面有果仁的那种,已经有些日子了,没想到外婆居然还没吃完,还留着。我拿起一块饼干,看了看,由于留的时间久了,饼干看上去有些软了,可能是回潮了吧。“不吃不吃,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吃这种干的东西的,外婆你自己吃好了”,把饼干往台子上一仍,注意力又回到了小人书。
外婆哆哆嗦嗦地拾起饼干,小心翼翼地拍掉被我震落的饼干屑拿好,挪动着她的小脚转身走到饭桌边,一粒一粒地把我掉落的饭粒拣起来送到嘴巴,咀嚼着。我望着外婆的背影,忽然觉得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犯了一个错误,“外婆,给我吃饼干”,我低声说了句。外婆顿了顿,把最后一粒饭粒放到嘴里,似乎在擦拭眼睛。“外婆,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没什么没什么”,外婆边擦边转过身来说,眼圈有些红,“是风沙,风沙迷住了我的眼睛。”
后来,我也随同父母一起去了外地,一去就是一直没有回来过,也就没有再和外婆有联系了。可是,却一直忘不了外婆的这句话,“是风沙,风沙迷住了我的眼睛。”大了,也更明白话中的意义。考上大学,父母也就回来老家,回到了外婆那边,我也很企盼着放假,可以又见到外婆,那个有些唠叨却也很疼人的外婆。
一日休息,忽然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里妈妈的声音有些呜咽,“外婆去世了”,我有些痴呆,有些木讷的站在那里,如同电视剧一般“一别就成了永别”。一种酸楚也在心里放肆地蔓延开来,觉得身体里忽然失去了一种东西,浑身不自在。外婆的发髻,外婆发旧的衣裳,外婆迈动的小脚,外婆的唠叨碎语都在脑海里窜动起来,很是清晰。生命原来就是如是般的弱不禁风,拥有的时候并不会觉得它有多大的意义,可一旦失去了,所有的情绪都会一下子压到你的身上,让你透不过气来。原来,有一天,积累是会爆发的。
放假了,我也回到了老家,妈妈带着我来到外婆的坟前。外婆的坟还很新,周边的杂草也被锄的干干净净,还用篱笆小小的围了一圈。我放下吃的,点燃了几支香烛,给外婆插上,跪下来,给外婆着着实实的磕起了头,一张一张给外婆烧去些纸钱。“外婆临死的时候一直念叨着你,说你有出息,是大学生了”,妈妈在一旁低沉地说着。风也刮得有些大了,发出凄凉的声音,几颗竹子也在沙沙地哭泣着,一切都彷佛在烘托着今天的气氛,让我更深刻地感受着这份悲凉,失去外婆的痛楚。心也阵阵的痛了起来,被人揪着一般,不仅仅痛,痛里还有着一些郁闷,一些躁虑。外婆的饼干,外婆拾拣饭粒的情形一下子跳了出来,弱小的身影,一粒一粒地把饭粒送到嘴里……
鼻头开始发酸,眼睛也红了起来,眼泪开始自己跑到,我不想让天国的外婆看到我这个样子,我希望她看到我坚强,于是,我背对着母亲学着外婆擦拭眼睛。妈妈看到了,“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边擦边转过身来对母亲说到,“是,是风沙,风沙迷住了我的眼睛……”
眼泪没有流出来,声音却哽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