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园民工
太阳落山的时候,科技园那一大片高高低低的房子中涌出好多面如菜色的人,和别的地方不同,这些人大多胸前挂着一个约莫三寸长的牌子,目光呆滞、少有言语,全然看不出半点因下班而带来的喜悦,就这样三三两两、两两三三的向四周散去。
在Z公司那幢直入云霄的大楼下面,有个公交站,因为旁边修地铁挖出的泥土,零散的堆在马路两边,显得有些破败。等车的人不多,马路上也不见有几辆车,科技园的交通一直都为里面的园工所诟病,在政府的眼里,科技园无疑是一个盛产钱多人傻的地方,没必要为里面如何才能有更便捷的公共交通费神费力。等车的人或蹲、或站,有的看来已经是等了许久,坐到路边的小水泥坎上。
大冲是园工们栖息地的首选,自然那些个三三两两、两两三三的人群好大一部分涌进了这里,村中的街市、大小排档随之喧嚣起来,大大小小的各式老板脸上的笑容开始堆得满满的,如此的热诚,简直找不出半点炒菜用潲水油时的虚伪与狡诈,小贩也卖力的吆喝起来,这可是黄金时间的开始啊,能不重视吗。
小五也住在大冲,今天从时间上判断他又为老板贡献了少少,此刻才急匆匆的从门里冲出来,背着那他走到哪跟到哪的笔记本,边走边捋他那油光闪亮的头发。大家知道小五是一个注重仪表的人,虽然不见得衣着光鲜,但他身上绝对不会出现波鞋配西装的误会,他也总是谆谆的提醒身边的人“要有品位”。出门不远,小五突然刹住匆匆的脚步,迟疑片刻,转身回到门前,对着玻璃门中的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得出他对玻璃中的自己相当的满意,不然不会龇着他那两颗大黄牙独自在那里淫荡的笑。
Lily走进窗明几净的肯德鸡,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来,取出电话,“Jacky,我已经到了……”,声音温柔到让人无法想像的程度。二十八,作为一个法律上未婚的女性,这个年龄已经相当尴尬,还好有不少交友网站,多少可以给她提供一些真真假假的信息,Jacky应该是她今天考察的对象,但愿她今天好运。
一辆破得不能再破的公交车缓缓驶来,45路,是开往一个叫梅林的地方,站台边的人呼的围了上去,和小五他们比,这些等车的人显然年龄要大不少,上了年岁,可能不再习惯喧嚣,于是梅林这种相对偏僻的地方,即便是舟车劳顿,他们也都能安然接受。一番挤来拥去之后,站台上变得空荡荡,而车上则是拥挤不堪,挤得有的胳膊都从车窗里冒了出来,幸好没有空调,不然非把窗户玻璃挤爆不可。在咯吱好多次之后,车门终于关上,发动机发出一阵竭尽全力的闷哼,屁股头喘出好大几口浓黑浓黑的烟,蜗牛一样继续前进。
小五是精神饱满的窜过深南大道,不过不象回他租房的地方,在一个旅馆门前,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原来是要去这里,做为一个没有可同居女友的年轻人,这种做法多少还是能得到一些人的理解。毕竟是读书人,小五的思想还没有开放到能接受发廊的程度,在网上寻找和他一样饥渴的女性是他乐此不彼的爱好,看来今天有收获,虽然房间的开销会让小五觉得心疼,但这种偶尔的机会即便咬牙也不容错过。门前迟疑了一会,小五没有马上进去,而是转身去向附近的便利店,经过一个自动贩卖机的时候,能看得出小五眼里有些许斗争,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便利店,杜蕾丝虽然贵点,但感觉上要超出一元一个的许多。
一个样貌平常的男子出现在肯德鸡门口,头顶甚至有些稀疏,他取出电话开始拨号,接着左顾右盼,Lily的电话随即响将起来,原来是Jacky。Lily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不过还是微笑着向Jacky挥手致意自己的位置。Jacky多少显有点拘谨,他应该对Lily还算猓苌鹗康奈蔐ily想吃什么。两份套餐,自然是Jacky买单,于是两人相互慢慢的打探起对方的情况来。
天色差不多完全黑了下来, 45路依然在路上不紧不慢的哼着,依着路灯那略微有些发黄的光,车厢里面的情况也能看出个大概。一片拥挤中满是疲惫的脸,南方这三十多度的湿热天,将车厢闷得够呛,汗臭、脚臭和体臭混杂在一起,熏得一车的人昏昏然。靠后的坐位相邻坐着一对男女,两人都在闭眼睡觉当中,短袖使得两人的手臂随着车的摇晃总是有意无意的碰在一起,有时随着车的转弯更是能紧紧的贴上好几秒的时间,是不用担心会弄醒他们俩的。车门的附近总是最拥挤的,一对背着软布包的男女正仔细的帮一个女生检查包中物品,没有人留意到他们的认真。
出现在小五面前的女孩暂时让小五忘记了他倡导的品位,女孩羞涩的跟着小五走进旅馆。怎么说也算半个文化人,自然对卫生还是有所讲究,不然不会去买杜蕾丝,在小五看来,先将身体清洗干净还是很有必要的,两人简单而又重点的冲洗了一下各自的身体,随后在女孩欲拒还迎的拥抱中倒在床上。
Jacky是一名技术园工,30岁的他看来不是Lily满意的对象,虽然Lily自己一个月也就四、五千的收入,但她看来一个30岁每月只拿八千多块钱的男士绝对不是她所考虑的范畴,交谈明显开始漫不经心起来。Jacky没有觉察到这种变化,依然尽力的想这各种方法向对方展示自己所谓的优点,有时唾沫星子甚至溅到Lily的面前,弄得Lily皱了皱眉头。Lily虽然也只能算是个相貌普通,但在Jacky所能触及的圈子里,还是能让Jacky眼前一亮,相信此时Jacky一定在祈求上天能让他抓住面前的这个机会。
45路终于晃进了梅林,车上的人在不同的站点纷纷下车,急匆匆的向不同方向离去,毕竟时间已经不早,也许家里还有老有小正等着他(她)回去做饭,这个年龄段的人,是舍不得在外面吃的。后座上的男女也相继依依不舍的起身下车,而背布包的男女则早已不在,他们帮忙检查的女孩想打个电话,神情立刻沮丧起来,周围的人则是一脸漠然。
女孩懒懒的躺在床上,黑白分明,小五可能对自己方才的表现不太满意,打开他的宝贝笔记本,原来里面平时下载了不少资料,热爱学习的人就是有这一点好。小五和女孩一起仔细的研究起来,八、九点钟的太阳就是好,不一会,两人又缠在了一起,和先前相比,小五明显要冷静不少,颇有耐心的依照资料有板有眼的操作起来,女孩亦然。
Lily的电话不失时宜的响了起来,她走到一边窃窃私语一阵,回来对Jacky说不好意思她有事情要先走一步,没有谢谢也没有有时间再联系,声音平淡得让人怀疑之前的温柔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只留下Jacky一个人楞楞的端坐原处。
此时45路已经到达总站,车上最后的几个乘客落荒而去,昏黄的灯光下车厢倍显空荡,司机关好车门,看来今晚这趟车不会再跑,它也需要睡个好觉明天才能拉这些人回去。
这次小五进步不少,虽然不知彼此的名字,女孩主动的偎依到小五怀里开始私语起来,小五独自租住单房,晚上不用回去,女孩想必也是,晚上的时间还很长,他们不想浪费掉。
Jacky怅然起身,那些高低错落的房子灯火通明,Jacky朝其中的一间走去,在这些技术园工的眼里,加班是他们唯一的消遣方式,也是他们最后的精神乐园,而加班费,他们从不期望。